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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4｜Rennie
— 親愛的樹洞
「 你想講個電話嗎？感覺你需要休息了。」這串文字打住了坐 在筆電前埋頭工作敲敲打打的我。
把頭轉回螢幕前面，我知道我必須專注。可是儘管我再用力，再用力地把自己拋向手邊的案子與作業，眼淚卻還是不爭氣地流。
Rennie: 文字
Rennie: 圖片
那陣子的自己經歷了一些糟糕事，無論吃飯睡覺搭公車都無法好好進行。身體像是一副壞掉的軀殼，背在身上走路好沉好難前行。
我一個人坐在星巴克的一角，看眼淚滲透鍵盤，手指滑過濕濕的按鍵，那感覺就像在下雨天跳水坑，啪嗒啪嗒，啪嗒啪嗒。忽然，又有一串訊息跳出。
「 依霖，你的身體是不是快受不了了。」
「 夢想可以慢慢來，真的不用心急。」
「 你已經很棒很棒了。」
看著這些文字從一面烏黑的牆爬出，浮在亮起的手機螢幕上，也把困在漆黑中的我拉了出來。
我轉身闔上筆電，決定撥一通電話給她。
那是我第一次覺得，
承認自己的悲傷並非一件很不好的事。
Rennie: 文字
Rennie: 圖片
我和容認識了十年，將近三千六百五十個蜉蝣的一生。在這些搖搖晃晃的日子裡，她幾乎看過了我所有的樣子。
在萬聖節披著床單領著一盞南瓜燈，到處裝鬼嚇活人的我、披頭散髮兩眼浮腫，連說話也沒有力氣的我，或是一起野餐爬山、閒話家常，抱怨起來便激動昂揚的我，開心起來就把眼睛笑到開花的我。那些形狀不規則、沒有任何裝飾的我。
她也在我的生活留下了不少足跡聲音。像是從小說到大毫無長進卻可愛無瑕的諧音笑話，隨著每一年縫上不同花樣的手寫卡片，一臉傻氣但擁有好多沈穩感受的縝密心思，還有那個總是全力以赴認真相待，比我還要加倍疼愛我自己的默默捎來的在乎和關心。這些樣子的她，也被刻在我的記憶上頭。
Rennie: 文字
Rennie: 圖片
有一回她帶我去和森林說話，有的時候我們和經過的花草招呼，有時候我們蹲下來，仔細地觀察葉子上的脈絡，聽他們經歷的生命故事。
「 你可以去聽樹看看，看能不能聽見水在裡面流動的聲音。」她說，隨後指向一旁的大樹。
我們倆各站在一棵樹面前，把耳朵小心地貼上粗糙乾澀的樹皮，兩手輕輕地倚靠著樹幹。我聽不到流水聲，卻好像可以聽見時間緩慢前行的聲響，滴、答，滴、答，裡面似乎很空很寬敞。
Rennie: 文字
Rennie: 圖片
我對他說話，把秘密摺起來投進樹洞。
「 你有聽到什麼嗎？」她轉頭問我。
「 沒有耶。」心底向樹說了謝謝。
「 可惡，我也沒有。」
於是我們離開了，與那群敦厚和藹的大樹們道別。
走進大自然，過濾了我很多複雜模糊的情緒，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也是。看著她溫暖的背影走在我前面帶我穿越樹林，我感覺她就是那一棵溫柔的樹，打開那小小樹洞接住我傾瀉下來的一切，然後再安安靜靜地，生出柔軟的枝椏，成為我最好的庇蔭。
Rennie: 文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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